
1936年2月4日清晨,贵州毕节城北门外下着冷雨。城里人四散逃难,唯有一位留着长络腮胡、披青布大氅的老人仍在自家书房翻阅德文版《资本论》。他便是周素园。彼时的他已决定,若红军真的进城启远网 ,自己将当面求见贺龙,“看一看真理的队伍究竟长什么样”。这种近乎固执的念头,为他此后二十多年坎坷又执着的革命生涯埋下了伏笔。

周素园生于1879年,童年浸润在私塾的旧书卷里,二十岁考中贡生,按理可循科举正途。然而,甲午战败与庚子赔款让他彻底惊醒。1903年,他被普安知州方雪岑延聘执教,开始接触近代新学;一年后面对贵阳师范学生的反日罢课,他挥笔疾书痛斥日籍教习冈山的狂妄,那封措辞犀利的信在贵州学界广为传诵。
1905年官费留学考试开始,他原想东渡东京,可在李瑞棻的劝说下留下协助筹办路矿总公司和新式书局。这一次留在家乡的选择,使他与资产阶级改良思潮靠得更近,也埋下了后来投向革命的可能。
辛亥槍声尚未传到云贵之际启远网 ,周素园就在贵阳秘密联络会党。1911年10月,贵州响应武昌首义,他被推举为大汉贵州军政府行政总理。革命旋即受挫,他被清军、黔系军阀四处通缉,流亡数年。流亡途中,他开始阅读孙中山的民权、梁启超的变法,也第一次遇到零星传播的马克思译本。一次次政治风潮让他对旧军阀彻底失望,1925年干脆辞去黔军秘书长,退守毕节闭门读书。
时间转到1936年。红二、六军团抵达毕节前夕,何应钦急电贵州当局,“先把周素园转走,免与赤匪勾连”。王家烈虽照办无门,城中权贵却纷纷外逃。老人却拒绝一切搬迁劝说,自言“要等一等真正的民族军”。红军进入城内,地下党向贺龙、任弼时介绍了周素园。贺龙专程登门,老人爽快答应筹建“毕节抗日救国军”,两周内就招来数百名青壮。
3月,二方面军奉命北撤。周素园主动请缨随军。贺龙顾虑其57岁高龄、足疾缠身,先劝退又以黄金资助护送香港,被婉拒。老人只回一句:“我在黑暗里摸索了近六十年,如今见了亮光,宁死路上。”贺龙拍案:“抬也要抬走。”最终八名战士轮流抬滑竿,周素园与队伍一起跋涉十个月,于12月到达陕北保安。
入陕后,他受到毛泽东、周恩来接见。西安事变爆发,毛泽东借他与何应钦旧识之便启远网 ,请他连夜致函西南军政要员,敦促逼蒋抗日。毛泽东称赞:“措辞得体,立场分明,老先生用笔仍是锐利。”抗战全面爆发后,他被任命为八路军高级参议,即使坐藤椅上仍坚持每天批阅公文。
1937年夏,他担心自己赴前线或遭不测,留下简短家书后赴河北。足疾复发,他被劝回延安休养。老人反复提出愿回贵州做统战,毛泽东在回信中写道:“行止由先生健康与兴趣决定。”7月初,周素园带着毛泽东亲笔信启程西南,辗转重庆、成都、昆明,游说各省当局履行抗战合作承诺,同时暗中接触地方青年干部。国民党特务两度以“赤化嫌疑”软禁他的大女婿作威胁,依旧无法勒令他停笔。刊登在《华西日报》的《受血的教训以后》一文,用婉转口吻批评国民党正面战场失利,成为当年重庆政学界的热门读物。

多年奔走耗尽体力。1943年后,他常年病在床榻,却仍研读《联共党史》,在日记里摘录列宁关于统一战线的论断。贵州即将解放的前夕,国民党预谋暗杀,他被乡人悄悄送往深山。1949年11月毕节解放,他立刻致电毛泽东:“衰老之身得见光明,谨贺胜利。”1950年调贵阳协助建政,随后出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,主要负责统战与文化整理。
1951年深秋,他到北京参加政协会议,犹豫是否拜会毛泽东。电报尚未发出,毛泽东先行邀请。“精力差些,脑筋还好,你坐在那里就是带头作用。”毛泽东边说边递上一盒燕窝,叮嘱务必保重。两人谈到贵州铁道瓶颈,老人一时无解,只答“总要先有人提才能有人做”。
身体每况愈下,他多次被劝入党,却始终婉拒。原因很简单,他在自述里写过:“缺点犹存,担不起光荣名义。”正因这份严于律己,他成了“长期跟党奋斗,却始终是党外朋友”的典型。1958年2月1日,肺炎夺走他的生命。中央发讣电,贵州省委挽联写道:“万里共长征,人民事业资匡助;一心服真理,马列宏谟有会通。”这位当年被十八人抬着也要带走的老人,至此完成了与革命同行的最后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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